敏感與鈍感散文

毫無疑問，敏感是寫作者必須具備的素質之一。這種天生的性格特質給我帶來數不清的靈感，令我見人所未見，能夠體察日常生活中細膩的情感和微妙的變化。但，也給我帶來不少煩惱......

由於極度敏感，每當別人尷尬時，我比別人還要尷尬上10倍。比如害怕冷場，總是竭力避免這種情況發生，想方設法引起新話題。於是多說多錯，時不時還喧賓奪主，顯得蠢相。這種時候，沒人體察什麼善意不善意，或者你試圖融入大家的努力，討厭你就是了。想想自己也確實蠢，這麼吃力不討好我又得不到什麼！再說，許多人聚在一起，根據責任分攤原則，我何必要出頭，跟別人一樣低頭玩手機就好了。後來實踐了一次，完全漠不關心，愛誰誰。事實證明，效果很好，收穫很大。

雖然不大喜歡社交，但活到這把年紀，也參加了不少飯局之類的聚會。就我個人的經驗而言，如果是和一幫不大熟悉男性聚會，作爲女性常常會遭遇以下兩種情形：第一種，色眯眯。第二種，沒人搭理你，人家彼此間聊得熱火朝天。

記得有一次和一位女同事參加某單位的聚餐，餐桌上有一位老年油膩導演。工作人員向他介紹我倆：“這兩位是誰誰誰，一直在咱們某局長的帶領下跟進採訪。”導演一聽就來勁了，“哦，原來是某局長的人啊！某局的人就是不一樣啊，肯定是有絕活……”語調和神情頗爲下流，之後又喋喋不休講了好多類似的話。我和同事倍感屈辱，中途離席。他還恨得咬牙切齒的，工作人員對他好一頓安撫，好像我倆有義務忍受這些猥瑣的玩意似的。

沒人搭理你的情形就更爲常見了。千萬別指望什麼“紳士風度”“騎士精神”“憐香惜玉”，別人聊得密不透風，沒人好心讓你參與進來，沒人在意你是不是無所事事傻坐若干個小時。如果一起走在大街上，他們總是走在前面，不會留心你可能有些跟不上。進出大門的時候，門簾子或者門基本上會拍在你臉上。當然，前提條件是“你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”，有身份地位的女性另當別論。

有意思的是，在一些事情上，我又極度鈍感，冥頑不化。用現在流行的一個詞叫作“低情商”。比如，我不會猜領導心思。據我觀察，領導好像都有個毛病，出於種種動機，有想法不會直說，要讓你“悟”。這方面我絕對是弱智，既不會察言觀色，還經常跟皇帝新衣裏的小孩似的.瞎說實話，讓領導非常難受。以至於只要我一出現，領導就緊張。同事對我的評價相當負面，什麼“不會來事兒”之類的，其中一個關鍵字是——“硬”。不過他們好像確實很能猜得透領導的心思，簡直讓我驚爲天人，但有時候又覺得他媽的一輩子就學會這麼點“本領”，難道不是很可悲嗎？

在我看來，真正的成熟絕不是什麼左右逢源、八面玲瓏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“高情商”——這恰恰是一種人格的衰敗，而是健全的心靈和獨特的個性，其中包括善良、正直和勇敢。

有一次，單位A委託我曾經供職的雜誌社出版一本書，我們需要與出版社B進行合作。結果，書出來了，搞砸了，印刷極次，模糊不清且嚴重。A跟我們急了。我去找B理論，B負責人一副無賴相，概不承認，氣得我七竅生煙。我向領導反映問題，領導只是嗯嗯哦哦地敷衍幾句，表示知道了。我一再催促他與B交涉，哪怕表達一下憤怒也好啊！結果領導開始嫉恨我，私下裏跟別人說：“B是我哥們兒，她怎麼老讓我去說人家！”我怎麼也想不明白，作爲B的客戶，我們爲什麼要被別人這麼欺負。各種人性分析，哲學心理學概念，到最後得出結論，領導生性懦弱，膽小如鼠。後來我把這事講給朋友聽，朋友一句話點醒夢中人：“拿錢了。”她進一步解釋：“當你發現事情不按照常理進行的時候，必有貓膩。”

該敏感的地方不敏感，該鈍感的地方不鈍感，簡直是動輒得咎、無所適從啊！這麼一個怪物，還有生存的空間嗎？

我的答案是——有！

在現實生活中，固然格格不入，但在寫作的世界裏，這樣的“敏感”和“鈍感”簡直不可或缺。惟其如此，才能保持一顆永遠好奇的心和永不妥協的正義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