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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史》卷一百一 列傳第三十九大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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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承暉(本名福興) 抹捻盡忠 僕散端(本名七斤) 耿端義 李英 孛術魯德裕 烏古論慶壽

《金史》卷一百一 列傳第三十九

承暉,字維明,本名福興。好學,淹貫經史。襲父益都尹鄭家塔割剌訛沒謀克。大定十五年,選充符寶祗候,遷筆硯直長,轉近侍局直長,調中都右警巡使。章宗爲皇太孫,選充侍正。章宗即位,遷近侍局使。孝懿皇后妹夫吾也藍,世宗時以罪斥去,乙夜,詔開宮城門召之。承暉不奉詔,明日奏曰:“吾也藍得罪先帝,不可召。”章宗曰:“善。”未幾,遷兵部侍郎兼右補闕。

初置九路提刑司,承暉東京鹹平等路提刑副使,改同知上京留守事。御史臺奏:“承暉前爲提刑,豪猾屏息。”遷臨海軍節度使。歷利涉、遼海軍,遷北京路提刑使。歷知鹹平、臨潢府,爲北京留守。副留守李東陽素貴,承暉自非公事,不與交一言。改知大名府,召爲刑部尚書,兼知審官院。惠民司都監餘里痕都遷織染署直長,承暉駁奏曰:“痕都以蔭得官,別無才能,前爲大陽渡譏察,才八月擢惠民司都監,已爲太優,依格兩除之後,當再入監差,今乃超授隨朝八品職任。況痕都乃平章鎰之甥,不能不涉物議。”上從承暉議,召徒單鎰深責之。改知大興府事。宦者李新喜有寵用事,借大興府妓樂。承暉拒不與,新喜慚。章宗聞而嘉之。豪民與人爭種稻水利不直,厚賂元妃兄左宣徽使李仁惠。仁惠使人屬承暉右之。承暉即杖豪民而遣之,謂其人曰:“可以此報宣徽也。”復改知大名府事。雨潦害稼,承暉決引潦水納之濠隍。

及伐宋,遷山東路統軍使。山東盜賊起,承暉言:“捕盜不即獲,比奏報或遷官去官,請權行的決。”尚書省議:“猛安依舊收贖,謀克奏報,其餘鈐轄都軍巡尉先決奏聞,俟事定復舊。”從之。及罷兵,盜賊渠魁稍就招降,猶往往潛匿泰山岩穴間。按察司請發數萬人刊除林木,則盜賊無所隱矣。承暉奏曰:“泰山五嶽之宗,故曰岱宗。王者受命,封禪告代,國家雖不行此事,而山亦不可赭也。齊人易動,驅之入山,必有凍餓失所之患,此誨盜,非止盜也。天下之山亦多矣,豈可盡赭哉。”議遂寢。

是時,行限錢法。承暉上疏,略曰:“貨聚於上,怨結於下。”不報。改知興中府事。衛紹王即位,召爲御史大夫,拜參知政事。駙馬都慰徒單沒烈與其父南平干政事,大爲奸利,承暉面質其非。進拜尚書左丞,行省於宣德。參知政事承裕敗績於會河堡,承暉亦坐除名。至寧元年,起爲橫海軍節度使。貞祐初,召拜尚書右丞。承暉即日入朝,妻子留滄州。滄州破,妻子皆死。紇石烈執中伏誅。進拜平章政事,兼都元帥,封鄒國公。

中都被圍,承暉出議和事。宣宗遷汴,進拜右丞相,兼都元帥,徙封定國公,與皇太子留守中都。承暉以尚書左丞抹捻盡忠久在軍旅,知兵事,遂以赤心委盡忠,悉以兵事付之,己乃總持大綱,期於保完都城。頃之,莊獻太子去之,右副元帥蒲察七斤以其軍出降,中都危急。詔以抹捻盡忠爲平章政事,兼左副元帥。三年二月,詔元帥左監軍永錫將中山、真定兵,元帥左都監烏古論慶壽將大名軍萬八千人、西南路步騎萬一千、河北兵一萬,御史中丞李英運糧,參知政事、大名行省孛術魯德裕調遣繼發,救中都。承暉間遣人以礬寫奏曰:“七斤既降,城中無有固志,臣雖以死守之,豈能持久。伏念一失中都,遼東、河朔皆非我有,諸軍倍道來援,猶冀有濟。”詔曰:“中都重地,廟社在焉,朕豈一日忘也。已趣諸路兵與糧俱往,卿會知之。”及詔中都官吏軍民曰:“朕欲紓民力,遂幸陪都,天未悔禍,時尚多虞,道路久梗,音問難通。汝等朝暮矢石,暴露風霜,思惟報國,靡有貳心,俟兵事之稍息,當不愆地旌賞。今已會合諸路兵馬救援,故茲獎諭,想宜知悉。”永錫、慶壽等軍至霸州北。三月乙亥,李英被酒,軍無紀律,大元兵攻之,英軍大敗。是時,高琪居中用事,忌承暉成功,諸將皆顧望。既而以刑部侍郎阿典宋阿爲左監軍,行元帥府於清州,同知真定府事女奚烈胡論出爲右都監,行元帥府於保州,戶部侍郎侯摯行尚書六部,往來應給,終無一兵至中都者。慶壽軍聞之亦潰。

承暉與抹捻盡忠會議於尚書省。承暉約盡忠同死社稷。盡忠謀南奔,承暉怒,即起還第,亦無如盡忠何。召盡忠腹心元帥府經歷官完顏師姑至,謂曰:“始我謂平章知兵,故推心以權畀平章,嘗許與我俱死。今忽異議,行期且在何日,汝必知之。”師姑曰:“今日向暮且行。”曰:“汝行李辦未?”曰:“辦矣”。承暉變色曰:“社稷若何?”師姑不能對。叱下斬之。承暉起,辭謁家廟,召左右司郎中趙思文與之飲酒,謂之曰:“事勢至此,惟有一死以報國家。”作遺表付尚書省令史師安石。其表皆論國家大計,辨君子小人治亂之本,歷指當時邪正者數人,曰:“平章政事高琪,賦性陰險,報復私憾,竊弄威柄,包藏禍心,終害國家。”因引咎以不能終保都城爲謝。復謂妻子死於滄州,爲書以從兄子永懷爲後。從容若平日,盡出財物,召家人,隨年勞多寡而分之,皆與從良書。舉家號泣,承暉神色泰然,方與安石舉白引滿,謂之曰:“承暉於《五經》皆經師授,謹守而力行之,不爲虛文。”既被酒,取筆與安石訣,最後倒寫二字,投筆嘆曰:“遽爾謬誤,得非神志亂邪?”謂安石曰:“子行矣。”安石出門,聞哭聲,復還問之,則已仰藥薨矣。家人匆匆瘞庭中。是日暮,盡忠出奔,中都不守。貞祐三年五月二日也。師安石奉遺表奔赴行在奏之。宣宗設奠於相國寺,哭之盡哀。贈開府儀同三司、太尉、尚書令、廣平郡王,諡忠肅。詔以永懷爲器物局直長。永懷子撒速爲奉御。

承暉生而貴富,居家類寒素,常置司馬光、蘇軾像於書室,曰:“吾師司馬而友蘇公。”平章政事完顏守貞素敬之,與爲忘年交。

扶捻盡忠,本名彖多,上京路猛安人。中大定二十八年進士第,調高陽、朝城主簿,北京、臨潢提刑司知事。御史臺舉廉能,遷順義軍節度副使。以憂去官,起復翰林修撰,同知德昌軍節度事,籤北京按察司、滑州刺史,改恩州。上言:“凡買賣軍器,乞令告給憑驗,以防盜賊私市。”尚書省議,“止聽系籍人匠貨賣,有知情售不應存留者同私造法。”從之。遷山東按察副使,坐虛奏田稼豐收請糴常平粟,詐稱宣差和糴,降虢州刺史,改乾州。

泰和六年,伐宋,爲元帥右監軍完顏充經歷官,坐奏報稽滯,杖五十。八年,入爲吏部郎中,累遷中都、西京按察使。是時,紇石烈執中爲西京留守,與盡忠爭,私意不協。盡忠陰伺執中過失,申奏。執中雖跋扈,善撫御其部曲,密於居庸、北口置腹心刺取按察司文字。及執中自紫荊關走還中都,詔盡忠爲左副元帥兼西京留守。以保全西京功進官三階,賜金百兩、銀千兩、重彩百段、絹二百疋。未幾,拜尚書右丞,行省西京。貞祐初,進拜左丞。詔曰:“卿總領行省,鎮撫陪京,守禦有功,人民攸賴。朕新嗣祚,念爾重臣,益勉乃力,以副朕懷。”二年五月,自西京入朝,加崇進,封申國公,賜玉帶、金鼎、重幣。二年,進拜都元帥,左丞如故。

宣宗遷汴,與右丞相承暉守中都。承暉爲都元帥,盡忠復爲左副元帥。十月,進拜平章政事,監修國史,左副元帥如故。宣宗詔盡忠善撫颭軍,盡忠不察,殺颭軍數人。已而中都受圍,承暉以盡忠久在軍旅,付以兵事,嘗約同死社稷。及烏古論慶壽等兵潰,外援不至,中都危急,密與腹心元帥府經歷官完顏師姑謀棄中都南奔,已戒行李,期以五月二日向暮出城。是日,承暉、盡忠會議於尚書省,承暉無奈盡忠何,徑歸家,召師姑問之,知將以其夜出奔,乃先殺師姑,然後仰藥而死。是日,凡在中都妃嬪,聞盡忠出奔,皆束裝至通玄門。盡忠謂之曰:“我當先出,與諸妃啓途。”諸妃以爲信然。盡忠乃與愛妾及所親者先出城,不復顧矣。中都遂不守。盡忠行至中山,謂所親曰:”若與諸妃偕來,我輩豈能至此!”

盡忠至南京,宣宗釋不問棄中都事,仍以爲平章政事。盡忠言:“記注之官,奏事不當迴避,可令左右司官兼之。”宣宗以爲然。盡忠奏應奉翰林文字完顏素蘭可爲近侍局。宣宗曰:“近侍局例注本局人及宮中出身,雜以他色,恐或不和。”盡忠曰:“若給使左右,可止注本局人。既令預政,固宜慎選。”宣宗曰:“何謂預政?”盡忠曰:“中外之事得議論訪察,即爲預政矣。”宣宗曰:“自世宗、章宗朝許察外事,非自朕始也。如請謁營私,擬除不當,臺諫不職,非近侍體察,何由知之?”盡忠乃謝罪。參政德升繼之曰:“固當慎選其人。”宣宗曰:“朕於庶官曷嘗不慎,有外似可用而實無才力者,視之若忠孝而包藏悖逆者。蒲察七斤以刺史立功,驟升顯貴,輒懷異志。蒲鮮萬奴委以遼東,乃復肆亂。知人之難如此,朕敢輕乎!衆以蒲察五斤爲公幹,乃除副使。衆以斜烈爲淳直,乃用爲提點。若烏古論石虎,乃汝等共舉之,朕豈不盡心哉!”德 升曰:“比來訪察,開決河堤,水損田禾等,復之皆不實。”上曰:“朕自今不敢問若輩,外間事皆不知,朕幹何事,但終日默坐聽汝等所爲矣。方朕有過,汝等不諫,今乃面訐,此豈爲臣之義哉!”德升亦謝罪。紇石烈執中之誅,近侍局嘗先事啓之,遂以爲功,陰秉朝政。高琪託此輩以自固。及盡忠、德升面責,愈無所忌。未幾,德升罷相,盡忠下獄,自是以後,中外蔽隔,以至於亡。

盡忠與高琪素不相能,疑宣宗頗疏己,高琪間之。其兄吾裏也爲許州監酒,秩滿,求調南京。盡忠與吾裏也語及中都事,曰:“邇來上頗疏我,此高琪所爲也。若再主兵,必不置此,胡沙虎之事,孰爲爲之!”吾裏也曰:“然。”九月,尚書省奏:“遙授武寧軍節度副使徒單吾典告盡忠謀逆。”上憮然曰:“朕何負彖多,彼棄中都,凡祖宗御容及道陵諸妃皆不顧,獨與其妾偕來,此固有罪。”乃命有司鞫治,問得與兄吾裏也相語事,遂並吾裏也誅之。

僕散端,本名七斤,中都路火魯虎必剌猛安人。事親孝,選充護衛,除太子僕正、滕王府長史、宿直將軍、邳州刺史、尚廄局副使、右衛將軍。章宗即位,轉左衛。章宗朝隆慶宮,護衛花狗邀駕陳言:“端叔父胡睹預弒海陵,端不宜在侍衛。”詔杖花狗六十,代撰章奏人杖五十。丁憂,起復東北路招討副使,改左副點檢,轉都點檢,歷河南、陝西統軍使,復召爲都點檢。承安四年,上如薊州秋山獵,端射鹿誤入圍,杖之,解職。泰和三年,起爲御史大夫。明年,拜尚書左丞。

泰和六年,詔大臣議伐宋,皆曰無足慮者。左丞相宗浩、參知政事賈鉉亦曰:“狗盜鼠竊,非舉兵也。”端曰:“小寇當晝伏夜出,豈敢白日列陳,犯靈璧、入渦口、攻壽春邪?此宋人慾多方誤我,不早爲之所,一旦大舉入寇,將墮其計中。”上深然之。未幾,丁母憂,起復尚書左丞。平章政事僕散揆伐宋,發兵南京,詔端行省,主留務。僕散揆已渡淮,次盧州。宋使皇甫拱奉書乞和,端奏其書。朝議諸道兵既進,疑宋以計緩師,詔端遣拱還宋。七年,僕散揆以暑雨班師,端還朝。

初,婦人阿魯不嫁爲武衛軍士妻,生二女而寡,常託夢中言以惑衆,頗有驗,或以爲神。乃自言夢中屢見白頭老父指其二女曰:“皆有福人也。若侍掖廷,必得皇嗣。”是時,章宗在位久,皇子未立,端請納之。章宗從之。既而京師久不雨,阿魯不復言:“夢見白頭老父使己祈雨,三日必大澍足。”過三日雨不降,章宗疑其誕妄,下有司鞫問,阿魯不引伏。詔讓端曰:“昔者所奏,今其若何?後人謂朕信其妖妄,實由卿啓其端,倪鬱於予懷,念之難置。其循省於往咎,思善補於將來。恪整乃心,式副朕意!”端上表待罪,詔釋不問。頃之,進拜平章政事,封申國公。八年,宋人請盟,端遷一官。

章宗遺詔:“內人有娠者兩位,生子立爲儲嗣。”衛紹王即位,命端與尚書左丞孫即康護視章宗內人有娠者。泰和八年十一月二十日,章宗崩。二十二日,太醫副使儀師顏狀:“診得範氏胎氣有損。”明年四月,有人告元妃李氏教承御賈氏詐稱有身。元妃、承御皆誅死。端進拜右丞相,授世襲謀克。

貞祐二年五月,判南京留守,與河南統軍使長壽、按察轉運使王質表請南遷,凡三奏,宣宗意乃決。百官士庶皆言其不可,太學生趙昉等四百人上書極論利害,宣宗慰遣之,乃下詔遷都。明年,中都失守。宣宗至南京,以端知開封府事。頃之,爲御使大夫,無何,拜尚書左丞相。三年,兼樞密副使,未幾,進兼樞密使。數月,以左丞相兼都元帥行省陝西,給親軍三十人、騎兵三百爲衛,次子宿直將軍納坦出侍行。賜契紙勘同曰:“緩急有事,以此召卿。”端招遙領通遠軍節度使完顏狗兒即日來歸,奏遷知平涼府事,諸將聞之,莫不感激。遣納蘭伴僧招諭臨洮祇黎五族都管青覺兒、積石州章羅謁蘭冬及鐸精族都管阿令結、蘭州葩俄族都管汪三郎等,皆相繼內附。汪三郎賜姓完顏,後爲西方名將。

四年,以疾請致仕,不許,遣近侍與太醫診視。端雖癃老,凡朝廷使至,必遠迓,宴勞不懈,故讒構不果行。宣宗聞之,詔自今專使酒三行別於儀門,他事經過者一見而止。初,同、華舊屯陝西軍及河南步騎九千餘人,皆隸陝州宣撫副使永錫,端奏:“潼關之西,皆陝西地,請此軍隸行省,緩急可使。”朝廷從之。及大元兵入潼關,永錫坐誅,而罪不及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