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傍晚散文

蘇說，我忘記安慰你。蘊啞然失笑，我需要嗎。還是她的好友，未免太低估她了。

一起坐在江畔，看落日。有船經起時，一波波的江水涌上來。擊打着堤岸。蘊最遲明年會去大連，那是離她最近的大海。想在那裏呆上一週的時間。她想像這樣坐在海邊，聽潮水的聲音。想走在陌生的地方，未知的建築和人羣。想去尋找大連那個小小的、偏僻的天后宮。

蘇側身撫弄長髮。她離婚之後，反而年輕了，瘦伶伶，有少女的愛嬌，總似期待被好好寵溺。有三個遠方的仰慕者一直在發短信給她。熱烈的那一個，不顧她態度冷淡，一直執着。

他說，“看到你發給我的圖片，我的眼淚要掉下來。它們都那樣憂傷。”

蘊不太喜歡自己現在用的名字。有點文藝腔。許多年前，譚超起給她的。他說：以後我要叫你星蘊。

不知爲什麼，感覺她還應有個妹妹，叫雨蘊。他說不好，雨蘊豈不是要經常流淚。

她沒有對蘇提及這段往事。雖然她們日日在心不在焉交談。但蘇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。每個人，都註定揹負着一些隱祕前行。當她沉默的看這夜色時，愈加體會到這一點。那種獨自，並不是負累。它們象星星，在記憶裏閃爍着微弱的`光輝，彷彿要消失了一樣。

而所有講出來的事和人，都已經失去意義了。她們常常在傾聽彼此時，不開口。她是知道蘇口不對心，蘇又何嘗不瞭解她的變幻無常。

很偶然的，她發現蘇沒有了聲音。一轉頭，看到蘇眼中的淚光。“你哭了？”不問則已，蘇咧開了嘴，皺着臉頰，當真哭了起來。“我想孩子。”

成人的眼淚是羞恥。她靠近，攬過蘇的肩。蘇仍僵硬着身體，並未完全放任自己。所以並未哭多久，很快停了下來。

你不快樂嗎？

沒有。象六月天的娃娃臉，很快她又在“相逢一笑”了。

蘇也會問蘊，剛剛你爲那件事生氣了嗎。

沒有。我只是有輕微的不快。它涉及到了自尊心。事實上，自私的人，是不會輕易動氣的。沒有誰比自己的健康更重要。

又有誰能主宰到她的心情呢。對人和事看得越發淡漠。

蘇說，有時對這樣的生活很失望。每天的日子都可以複製和粘貼。對這種重複絕望。

蘊只覺出淡淡的倦怠。對工作、生活、情感，都被那種倦怠所侵襲。那一刻覺得心已蒼老。

蘇說，清晨在那裏看到你時，你在人羣之中練劍，輕盈，削瘦。依然年輕。

矛盾交織。循環往復。哪一面纔是真實。

蘇說，我覺得他喜歡我。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。

蘊問，從什麼時間開始。

蘇說，七年前。那時我還小，傻傻的。

很多細節的敘述。他的關照，額外的親近。

蘊打斷她：你不瞭解他。你看到的只是一個幻像。你從來沒有看過他的冷漠和自私。他在利益面前的態度。我和賢一直覺得，你對他還抱有幻想。而賢就不再有。她親眼看到過，他撕開那層溫情的面紗，他****裸的真實。

蘇說，我爲什麼要知道那麼多。我和他不會有交集。

她繼續講他的關懷。蘊望着她。原諒我，有許多事情不能夠對你說。不是所有的細節都可以拿來分享。你知道他的故事嗎。你傾聽過他的內心嗎。你知道他愛過的人嗎。

蘇說，我是永遠不會讓一個人來看我的。這個地方那麼小。有一點舉動大家就都知道了。

蘊說，你並不是世界的中心。其實沒有那麼多人注意你的一言一行。越是這麼說的人，越容易去做。你的心裏已經有這個念頭了。它在折磨你。有很多的事你不願向自己承認，都不肯對自己坦誠相見。

蘇笑起來。我真的很想掐死你。知道嗎？會不會有一天，我們愛上同一個男人。我會從你那裏把他搶過來。

蘊平淡的望着她。你一直都是孩子，喜歡搶別人愛着的玩具。只是這樣很無聊，蘇，你小說看多了。

蘇覺得自己很可愛，一直被蘊慣着，頑皮的笑。當然我不會。你欣賞的類型，我都不覺得好。

安妮說過，她容易被有缺陷的人和事所吸引。然後被它們所傷。蘊講到這沉默了，看了一眼蘇。蘇也是有缺陷的女人，她的內心也有陰影。只是有一天，我也會爲你所傷嗎？

不會。因爲我對任何人都有距離。

對感情一向沒有安全感。從本質上是不信任的。所以不會有期望。即使遇到背叛、誤解、傷害、冷淡，也不會有詫異和不解。

世間無情是本分。已經很難被男人或女人傷到了。因爲不肯交付內心。不會去盼望，缺乏主動性。

這樣離所謂的幸福總會有一步之遙。你又拿什麼確定那就是幸福呢。而我的放棄裏，又如何證明就一定沒有快樂？